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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之文豪 162 亮相

作者:決絕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0-02-20 01:56:11

此時的上海, 夜生活已經非常豐富了。

跟很多城市一到夜晚就陷入寂靜不同, 上海的夜晚極為熱鬧, 幾乎每天都有聚會、宴會、沙龍等在夜晚舉辦。

這次沈家的聚會, 也是在晚上舉辦的。

去參加宴會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這日穆昌玉跟學校請了假, 朱婉婉也沒有去孤兒院,兩人起來之后,先吃了早飯,再燒水洗頭洗澡。

倒是穆瓊照舊送了傅蘊安去醫院,還照舊跑去盛朝輝那里練武。

到了盛朝輝那里,練得大汗淋漓的同時, 穆瓊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朝輝,晚上的宴會, 你有沒有合適的衣服”教育月刊這邊,盛朝輝每個月都能拿大約七百個大洋的分紅, 但他被“趕出”盛家之后,頭兩個月的分紅被盛父拿走了, 后來的又被魏亭“借”走了, 于是盛朝輝一直很窮。

他怕是置辦不起參加宴會的衣服。

“你放心, 衣服我還是有的, 我上次回家, 把自己的衣服帶出來了。”盛朝輝道“倒是你母親和妹妹她們有合適的衣服嗎”

“有。”穆瓊笑道。傅蘊安給朱婉婉和穆昌玉準備的衣服, 非常漂亮。

穆瓊練完,照舊去了傅蘊安那里洗澡。

洗完之后, 就以表達感謝為理由,親了傅蘊安幾口。

傅蘊安“”穆瓊也算是厲害了,什么事情都能想到親嘴上去

穆瓊是坐傅蘊安幫他租的汽車回家的。這車非常新,就連開車的司機,都穿著嶄新的西裝,看著很是氣派,坐車上,穆瓊甚至有種自己被傅蘊安包養了的感覺。

他一定要多賺錢,好把傅蘊安包養回來。

穆瓊回家的時候,朱婉婉和穆昌玉已經洗好澡了,她們用干布巾裹起頭發,穿好了洋裝,又在外面披了件棉襖,正在挑首飾。

朱婉婉怕太過引人注目,想挑不起眼的首飾戴,穆昌玉卻相反,打算戴最貴重的。

穆瓊可以理解穆昌玉。

他不是原主,雖然討厭穆永學和呂綺彤,但也就那樣,穆昌玉卻不一樣。

小姑娘還住在蘇州的時候,對父親是非常孺慕的,偏偏后來去了北京,父親完全忽視他們不說,呂綺彤還幾次三番欺負他們。

一直以來,穆昌玉言語間都是對穆永學充滿憤怒的,而她越是這樣憤怒,越表示她在意穆永學。

穆永學在一定程度上,都成了她的心魔了,她肯定想要在穆永學面前風風光光的。

事實上,正是因為這樣,穆瓊才會答應讓她也過去。

他希望在宴會上出口氣,能讓穆昌玉再不去惦記那個父親。

忘了穆永學之后,穆昌玉應該能過得更開心。

“娘,戴最貴重的吧。”穆瓊道“別被呂綺彤比下去。”

朱婉婉的性格有些軟,從小的教育還讓她出了事喜歡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如今在穆瓊的“教育”下雖然變了很多,但對穆永學,依舊沒有太多恨意。

甚至在接受了新思想之后,覺得穆永學不喜歡她也正常。

她那時候,真的很笨很沒用。

當然了,穆永學連兒女都不管,還誣陷他們把他們趕走,這是不應該的。

朱婉婉和穆昌玉最終挑了傅蘊安送最貴重的首飾戴。

兩人的首飾都是一整套的,和衣服顏色也配,而等她們穿戴好,已經換上了同樣是傅蘊安送的衣服的穆瓊就道“走吧,我帶你們去燙頭發。”

朱婉婉和穆昌玉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愣了“燙頭發”

“是啊,帶你們去燙個頭發。”穆瓊笑道“雖然燙發會傷頭發,而偶爾一次也沒關系。”朱婉婉和穆昌玉既然已經換上了洋裝,自然要搭配一個合適的發型。

而卷發算是這時候最時髦的發型了,讓朱婉婉和穆昌玉去燙一個,感受一下見見世面挺好的。

汽車就在他們家門口停著,出去之后,穆瓊拉開車門,擺出一個姿勢,請朱婉婉和穆昌玉上車,期間,他還把自己的手放在車門上方,避免朱婉婉和穆昌玉撞頭。

朱婉婉和穆昌玉還沒被人這樣照顧過,一時間都漲紅了臉。

請她們上了汽車后座之后,穆瓊就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同時,他有些尷尬地發現,他想的等下接上盛朝輝一起走恐怕不行。

這時的老爺車跟現代的車子相比要窄小很多,后排只能坐兩個人。朱婉婉和穆昌玉都是身材嬌小的,這時候再擠進去一個小姑娘沒問題,但他想擠進去怕是不行。

當然了,要是由他來開車,那就能多出一個座位了,然而他不會開車。

他上輩子心臟那么差,他父母哪可能讓他去學車

算了,到時候就給盛朝輝雇一輛黃包車好了

穆瓊做了決定,就不著急了,讓司機把他們送去了一家洋人開的理發店做頭發。

民國時期女生很有標志性的齊肩短發,是幾年后才出現的,那時候女生剪短發,是為了抗議對女性的種種不公。

這會兒,所有的女人都是一頭長發。

說起來,穆瓊寫的時候時常寫女性,呼吁女性追求平等,也是有原因的這時候女人的地位,太低了。

低到現代的人難以想象。

比如說,在1920年,也就是幾年后,上海這邊的政府曾下過一條公告“一切所穿衣服或故為短小袒臂露脛或摹仿異式不倫不類,故意奇裝異服以致袒臂、露脛者,準其立即逮案,照章懲辦。”

按照這條公告,女人只要穿的衣服胸口過低或者露出胳膊小腿,就將被逮捕,面臨牢獄之災。

幸好,后來一些文人寫文章反對,又鼓勵女性解放自己,女人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才少了一點。

也就是那個時候,女性開始拒絕裹胸裹腳,剪掉自己的長發,穿和男人的長袍相似的旗袍

在這樣的背景下,朱婉婉和穆昌玉自然都是長發飄飄的。

甚至在穆瓊看來,她們的頭發有點太長了,大冬天洗了頭,大半天都不干。

穆瓊就讓理發師將她們的長發剪短一些,再燙彎。

至于他自己,穆瓊今天堅持讓理發師把自己的頭發弄成了三七分。

穆瓊的頭發很快就做完了,朱婉婉和穆昌玉的頭發,卻過了很久才做好。

不過,出來的效果真的挺不錯的。

穆昌玉平日里都是隨隨便便扎兩個辮子的,至于朱婉婉,則是將所有的頭發全都挽成一個髻,這兩種發型都稱不上好看。

而現在,她們的頭發披了下來,理發師還用燒得滾燙的火鉗把她們后面的頭發弄卷了,讓她們平添了許多嫵媚。

沒錯,這會兒燙發用的工具是火鉗。

如今蒸汽燙發機還沒出現,大家燙頭發都是用一種黃銅做成的火鉗來燙的,這火鉗的兩個鉗子一個是圓的,另一個是半圓彎的,合起來很像現代通電使用的卷發棒。

這種火鉗,要先用火燒熱,再拿來燙頭發,看起來很不靠譜,偏偏這樣卷一次頭發還不便宜,要足足十塊錢,朱婉婉和穆昌玉兩個人加起來,就要二十塊。

這還是他們沒有請店里的洋人師傅給他們燙的緣故,找店里的洋人師傅燙頭發,要一百塊。

沒辦法,這時候會燙頭發的人太少了,燙發的藥水還完全靠進口,要用硫酸磷、碳酸鉀、阿摩尼西等按照嚴格的比例來配置,會配藥水的人全國也沒幾個,除了北京上海天津廣州,其他地方就算你想燙頭都沒地方燙。

當然了,這是民國初期,到了民國后期,幾毛錢就能燙一次頭發,而且國內但凡大一點的城市,就都能燙頭發了。

這時候燙頭發用的是火鉗,吹風機也很有意思,同樣是點火的。

當吹風機用的,是一個大約一米高用鐵皮做成的箱子,這箱子最下面是一個炭盒,里面放了燃燒的炭或者煤球。箱子上面接了一個噴嘴,吹頭發的時候,學徒在下面鼓風,上面的理發師拿著噴出熱風來的噴頭照著燙發的女人的頭發吹,以此來吹干頭發或者給頭發定型。

燙好頭發已經下午一點了,穆瓊先帶著朱婉婉和穆昌玉去吃了西餐,喝了咖啡,然后又帶著她們去了前些日子去買過面霜的洋人開的化妝品鋪子。

上次穆瓊過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里的導購是女孩子不說,還會幫客人化妝。

朱婉婉和穆昌玉是不會化妝的,對她們來說,化妝就是涂點口紅穆瓊就打算請人幫她們化個妝。

化妝要錢,但并不貴,穆瓊花了四毛錢,那導購就幫朱婉婉和穆昌玉化好了妝,當然了,用的化妝品都是他們自己帶來的。

朱婉婉和穆昌玉都是美人胚子,皮膚也養得很好,但原本總歸是有些瑕疵的,比如說穆昌玉的眉毛挺濃,但有些粗了,又比如說朱婉婉的鼻子兩側,是有幾個細小的雀斑的。

但現在穆昌玉的眉毛修了修,朱婉婉臉上的雀斑,也被粉餅所遮蓋。

三十多歲的朱婉婉,化過妝以后就算說她二十七八歲,大家也是相信的,至于穆昌玉,則是在化妝之后,看著成熟許多。

穆昌玉比穆瓊小兩歲多點,現在已經十五了。

穆瓊剛過來的時候,她還沒發育,看著瘦瘦小小的,完全就是個小孩子,但這一年穆瓊一直在改善家里的伙食,他們家如今吃的極好,穆昌玉又到了發育的年紀,就飛快地長高發育了。

十五歲的她這么一打扮,看著就是個大姑娘了。

穆瓊見狀,心里又是歡喜,又是擔心。

他一定要把小姑娘看緊點,不能讓那些道德有問題的人把小姑娘騙走了。

等朱婉婉和穆昌玉兩個人全都打扮好,時間已經不早了,穆瓊就讓司機送她們去了盛朝輝那邊,路上還叫了一輛黃包車。

汽車的速度,絕對是比黃包車要快上很多的,但這時候沒有寬敞的大馬路,人、馬車、黃包車、汽車在一條路上走,這一切對汽車非常不友好。

這時的汽車在路上根本開不快。真要出門,叫一輛能鉆小巷的黃包車,絕對比坐汽車來的快。

當然了,下雨天還是汽車舒服,另外,汽車還是身份的象征。

穆瓊叫的黃包車車夫是跑慣了的,跟著這么一輛開不快汽車,他輕松的很。

穆瓊到了盛朝輝那里,卻發現盛朝輝不在,倒是穿著西裝滿臉疲憊的魏亭在屋里坐著。

“校長”穆瓊有些驚訝“盛朝輝呢”

“他父親把他接回去了,他讓我在這里等你。”魏亭道。

盛父當初說要把盛朝輝趕出家門,不過是說說而已,其實心里頭,還是為了讓盛朝輝學好。

這幾個月盛朝輝學好了,他就開始惦記著要把盛朝輝接回家了。

正巧,這次舉辦宴會的沈家和盛家也算是世交,盛父就把盛朝輝接回去了,打算讓盛朝輝跟他一起參加宴會。沈家的兒子出國留學,確實出息,但他兒子其實也不是一無是處教育月刊還是很有名的。

盛朝輝一直想回盛家,盛父來請,他怎么可能不同意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

但他答應了穆瓊,要把穆瓊的妹妹帶進宴會

盛朝輝無奈之下,就去找了魏亭,讓魏亭幫忙帶穆瓊的妹妹進去這次的宴會魏亭也要去,而且魏亭沒有伴要帶。

說實話,相比于盛朝輝,穆瓊還是覺得魏亭更靠譜。

他并不排斥這樣的安排,不過“校長,汽車坐不下,我坐黃包車,你坐汽車吧。”

換成魏亭,他就不好意思讓對方坐黃包車了

“不如我來開車”魏亭看了看穆瓊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提議。

“校長你會開車”

“會,我專門學過。”魏亭道,他家以前有汽車,他又覺得這汽車開起來很有意思,也就學了。

聽魏亭這么說,穆瓊就去問司機這車能不能他們自己開畢竟是租來的車子,別人興許不放心給他們開。

“穆先生,當然是可以的。”那個司機一口答應下來,然后就下了車,主動道“我坐黃包車離開就行了。

這司機鞠了一躬就走了,他走后,魏亭上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人很多,魏亭又不是著急的人,就慢慢開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開了一段,魏亭對穆瓊道“穆瓊,我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校長你盡管說。”穆瓊道,他琢磨著,魏亭怕是又缺錢了。

最近幾個月教育月刊收上來的錢他都存著,再加上他這幾個月寫稿子賺的錢,還有流浪記出版的版稅他如今存了差不多五千個銀元流浪記比較長,版稅也就比留學和求醫要高很多。

他原本琢磨著要買點什么送給傅蘊安,但魏亭要用的話,先借給魏亭也是可以的。

然而魏亭并不是要借錢。

魏亭道“其實也不是找你幫忙,應該是找朱女士幫忙前些日子,我把女兒從家中接了來,但不會照顧,想請朱女士幫忙照顧。”

“魏先生,您的女兒不是您的父母在照顧嗎”朱婉婉有些不解。

魏亭道“是的,圓圓之前一直是他們在照顧。他們很疼愛圓圓,我那時也就很放心,結果他們要給圓圓裹腳。”

魏亭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女兒名叫魏崢,崢嶸的崢,小名圓圓。”

魏亭已經三十多歲,卻只活下來這么一個女兒,對女兒是寄予厚望的,給女兒起名字,都起得跟男人一樣。

之前因為事情太多,不能照顧女兒,他一直很愧疚,想補償女兒,偏偏每次回家去,他父母都不讓他跟女兒多接觸,女兒也不喜歡他,一直防備著他。

時間一長,魏亭也就歇了跟女兒親近的打算,直到魏家那個一直照顧他,跟他極為親近的管家寄信給他,說他的父母在給他的女兒裹腳。

魏亭的女兒今年六歲,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在某些人看來,裹腳剛剛好。

此時,上海北京等地,很多人家已經不給女兒裹腳了,畢竟這年頭,那些有出息的新派人士都不喜歡娶裹腳的女孩兒,既如此,還給女孩子裹什么腳

但小地方,如今卻依然在給女孩子裹腳。

而裹腳,這是會害了女孩子的一生的。

裹腳的女人一輩子,都將行動不便,走路稍微走多一點就受不住,干活就更不用說了。

站都站不穩還干什么活

現代,一些人平足,都會走不了遠路,動不動關節腫脹,腳還會疼而裹腳的危害,那是千百倍于平足的。

說起來,朱婉婉這樣身材嬌小,骨架也小的女孩子,裹腳最多也就是讓她們兩腳殘疾,走不動路,年紀大了之后甚至站不起來,一輩子都當家庭的累贅。但對一些骨架大的女孩子來說,裹腳是可能會要了她們的命的。

打個比方,身高一米五五,體重九十斤的女孩子,給她搭配一雙三十四碼的小腳,她照樣能跑能跳行動方便,但一個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百二三十斤的姑娘,你讓她用三十四碼的小腳走路,她就會覺得累了。

而裹腳裹下來,那腳肯定是會比三十四碼更小的,還會將腳掌對折破壞掉足弓之類,讓本來非常合理的腳,愈發不能承重。

在清朝,不乏身材高大的女子,因為裹腳站都站不起來的。

而一個人連站立都困難了,她又要怎么活

魏亭道“好好的,裹什么腳我有個姑姑,個子挺高,因為裹腳,十五歲之后就只能躺在床上,最后就這么死了”

魏亭說得時候,聲音都變了。

穆瓊也聽得心情沉重。

“裹腳確實害人不淺魏先生,你把你的女兒帶來上海了”朱婉婉問。

“是的。”魏亭道“我把她帶來上海了,也給她放了腳,已經有段時間了,可是這孩子不喜歡我,覺得我給她放腳是在害她,天天嚷嚷著要回家”

穆瓊聽魏亭這么說,就知道他的女兒,應該是被他的父母洗腦了。

此時很多女人,從小就受到舊式教育,她們將那些不公當做理所當然,一點不覺得這有問題。

她們不僅自己三從四德,甚至還會迫害別的女人,鄙視那些尋求解放的女人。

便是在現代,很多人還一心一意地重男輕女,打掉女胎就為了生個兒子,還參加什么女德班,更別說這個時代了。

魏亭的女兒還小,魏亭若是跟她關系好,還是能說的通的,但魏亭跟她沒相處過幾天,她哪里愿意聽魏亭的

“我找了個婆子照顧她,結果那個婆子還跟她說些胡話,說什么大戶人家的小姐就要裹腳她的腳又沒養好,還不肯聽我的,我不能一直帶著她朱女士,我想拜托你照顧她。”魏亭道“我知道我的這個要求有點不太合適,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魏先生您不用這么客氣,您的女兒,我是很愿意幫忙照顧的,不過我時常待在孤兒院那邊,她若是由我照顧,就要在孤兒院那邊待著了。”朱婉婉道。

她覺得孤兒院挺好的,但在某些人看來,那里挺亂,她怕魏亭舍不得讓女兒待在孤兒院里。

好在魏亭并不是這樣的人“這是應該的,其實讓她待在孤兒院里見見世面挺好的。”

魏亭和朱婉婉商量好了,心情輕松很多,又問“對了,你們今天怎么打扮的這么好”魏亭從小出生于大富之家,珠寶這種是非常了解的,穆瓊也就罷了,朱婉婉和穆昌玉兩個人身上的珠寶,加起來估計要幾萬大洋。

這么多錢,穆瓊按理是拿不出來的。

魏亭問起,穆瓊也不隱瞞“今天的宴會,我父親也會參加,我們就好好收拾了一下這些珠寶是傅醫生給的。”

“原來這樣。”魏亭道“聽說傅蘊安家里有煤礦看來他確實有錢。”魏亭只當穆瓊說的“傅醫生給的”,是傅醫生借給他們的意思,倒是沒懷疑什么。

原來自己的男朋友,還是個家里有礦的,穆瓊卻是笑起來。

魏亭這時候又道“對了,你父親是穆永學”

穆瓊跟人說過自己的經歷,但跟朱婉婉一樣,之前沒跟人提過穆永學的名字。

不過,民國上層圈子其實并不大,姓穆的更少,魏亭一猜一個準也不奇怪。

穆瓊道“是啊,校長認識他”

“認識。”魏亭道“以前還在一個學校里讀過書。”

穆瓊有些驚訝地看著魏亭,魏亭道“這沒什么奇怪的,上海的那些文人,仔細算算,很多都沾親帶故要不然就是同學,或者同學的同學。”他比穆永學小幾歲,但相差不大,差不多是同齡人了,認識挺正常的。

魏亭這么說,穆瓊倒是想起來確實有這么一回事了。

他以前看民國資料的時候,就發現了,民國那些有名氣的人,相互間總能攀上點關系

“校長,你跟穆永學的關系不算好吧”穆瓊問。

“就見過幾次,不熟。”魏亭道“對了,在我面前就算了,等下你可別叫什么穆永學,不然吃虧的是你。”

“我知道。”穆瓊道。魏亭有點離經叛道,聽到他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不覺得有什么,但若是讓別人聽到,肯定會覺得他這個當兒子的不該這樣。

“我聽盛朝輝說,你想讓他把你妹妹帶進去我帶著這么個小姑娘進去,怕是要被人說閑話,對你你妹妹也不好。”魏亭對穆瓊道,又說“朱女士,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平安孤兒院的院長做我的女伴,正合適。”

朱婉婉想了想,答應下來。

她女兒是個小姑娘,跟別的男人一塊兒到底不好,她就沒關系了。

正好還能找機會了解一下魏亭的女兒的情況。

汽車雖然開的很慢,但這么聊了許久,也還是來到了沈家門口。

沈家在租界有個很大的宅子,汽車到門口的時候,這里附近已經停著好些車子了,魏亭將車子停在一邊,和穆瓊一起,將朱婉婉和穆昌玉從車上接了下來。

而他們四人往里走的時候,穆永學和呂綺彤早就已經在了。

穆永學和呂綺彤都是出過國,見過世面的,參加宴會對他們來說,稱得上是日常了。

但來到沈家的宴會上之后,他們依然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此時的上海,是走在國內潮流的最前面的,各種國外進口來的東西,最先出現的地方,往往就是上海。

這個宴會,也就比他們以往見過的,都要來的盛大。

穆永學極為有錢,工作又好,在北京的時候,呂綺彤參加這樣的宴會,永遠都是別人的焦點,她的穿著打扮,往往也是最時興的。

再加上她曾經出國留過學,這更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還極為擅長交朋友,跟很多人交好在宴會上,往往是眾星捧月一樣的存在。

可這里是上海。

她帶來的北京最時興的洋裝,跟這里的人女人穿的衣服相比,看著普普通通的。

這里還沒有她認識的人,沒人知道她留過學。

于是,壓根就沒人過來跟她說話。

這樣的落差感讓呂綺彤不太適應,更有些難受。

穆永學是從來不注意這些的,他并沒有注意到呂綺彤的異樣。

而且,他在這邊,是有認識的人的穆永學和幾個自己相熟的人聊了起來。

他聊了沒多久,方求索就帶著自己的妻子來了。

方求索去和穆永學說話,他的妻子則跟呂綺彤待在一塊兒。

方求索的妻子,身上有著一股子的土氣,呂綺彤是有點看不上她的,結果,她看不上人家,人家竟然也看不上她在方求索離開之后,方求索的妻子立刻就朝著呂綺彤翻了個白眼,還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整天被丈夫用離婚威脅的方夫人,早已不是最初那個唯唯諾諾的舊式女人了。

方求索不是喜歡有脾氣的人嗎她現在也有脾氣了

呂綺彤“”

呂綺彤被方求索的妻子弄得很糟心的時候,穆永學正在跟人說樓玉宇。

穆永學身份不低,甚至有人主動過來跟他攀談。

而他們這些人待在一起,少不得議論起最近極為有名的一些文人來,比如說天幸,又比如說樓玉宇。

天幸這人太神秘,大家隨意夸上幾句,也就沒什么可說的了,樓玉宇卻不同。

“樓玉宇的教育月刊辦的非常好,我的孩子都很喜歡看。”

“他寫的幾部也都不錯,細節刻畫的非常好,看了之后讓人很有感觸。”

“我非常喜歡他的文風。”

“他本身也很好相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但也有人并不喜歡樓玉宇,一個一直幫政府寫文章的中年男人道“我看你們對樓玉宇有點過譽了,不過就是寫點兒女情長的,哪有那么厲害”

“有些人是自己腦子里只有兒女情長,就只看得到兒女情長吧”有人針鋒相對。

他們都知道,這個不喜歡樓玉宇的人其實是個老頑固,而他最受不了的,恐怕是樓玉宇在里對女子的優待。

樓玉宇無疑是贊同男女平等這樣的思想的,可惜的是,很多人并不贊同這些。

就說樓玉宇最近的絲鄉里的女主角小桑,就因為拿著菜刀把想要謀奪她家家產的大伯一家趕走這一情節,被無數人批判。

當然了,在場的新派人士,絕大多數都是站在樓玉宇這邊的。

穆永學這時候也道“樓玉宇的是極好的,看他的,不能只看表面,而要看內里。能看出來,他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那個不喜歡樓玉宇的人不得不離開,剩下的人就繼續說起了樓玉宇。

穆永學也說了自己來這里,是為了找樓玉宇的,并對樓玉宇高度贊揚。

聊天的人里,就有商業印書館的章澈,他跟穆永學很有共同語言,這時候道“樓玉宇的年紀還小,我相信過些年,他一定會越來越厲害。”

“章先生認識樓玉宇”穆永學問。

“認識,他的幾部書,都是我這里出的。”章澈道。

“章總編,樓玉宇去留過學,年紀應該也不會太小吧”一個年輕人道,這年輕人二十出頭,而他一直以為樓玉宇應該比他大一點。

“樓玉宇還不到二十呢,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都被嚇了一跳。”章澈笑道。

“他竟然還不到二十當真年輕有為。”穆永學有些吃驚。

“是啊,小小年紀就能寫出這樣的來,還精通英文法文,辦了雜志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章澈極為感慨。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思想還是很成熟的。”又有一個見過穆瓊的人道“這孩子真的很優秀,可惜攤上了一個混賬爹。”

“這怎么說”章澈不解地問道。

“你不知道”那人道“樓玉宇這孩子,這一年多以來不停地寫東西,是為了養家他父親寵妾滅妻,竟是將他和他的母親趕出了家門。”

“還有這種事”眾人驚訝極了。

“我夫人是樓玉宇母親的好友,這事千真萬確。”那人道“跟妻子過不到一起去要離婚也就算了,竟然這樣的兒子都不要,也不知道他父親是怎么想的。”

“是極”有人道,又問“不知道這樓玉宇的父親是誰”他們這些文人,也是愛聽八卦的,雖然他們大多連樓玉宇都不認識,但還是好奇他父親是誰。

“這我并不清楚。”那人道“我知道的,多是樓玉宇的事情,聽說他一開始連支鋼筆都買不起,差點吃不起飯,最后只能去西餐廳給人端盤子。”

“能屈能伸,這是個好孩子啊”穆永學感慨“他父親著實過了”

“是啊”方求索也道“沉迷女色不管孩子確實是個混賬”

眾人正說著,又有人道“我也從我母親那里聽說了樓玉宇的事情。好在他有本事,現在倒也在上海買了房子安了家。”

“這孩子當真不錯,我一定要認識一下他。”穆永學道“不知道他今日是否會過來”

“沈家肯定是給他送了帖子的,他會不會過來就不一定了,他不怎么參加這樣的聚會。”有人道。

“是啊,他挺忙的教育月刊要顧著,要寫,還幫他的母親管理孤兒院。”

穆永學聽到這些人這么說,跟著又夸了夸樓玉宇,同時也放松很多。

樓玉宇既然生活艱苦年紀又小,那必然是好說話的。

而眾人聊著,大門開了,兩男兩女從門外進來。

這四人男的英俊女的美麗,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魏亭來了。”穆永學這邊有人道。

眾人聽到這話,都看了過去。

魏亭這人,可是極有名氣的。

魏家是不遜于沈家的有錢人家,而魏亭,又是個赫赫有名的“敗家子”。當然了,那些年紀大的,覺得魏亭是敗家子,穆永學這邊的人,卻都是很敬佩魏亭的。

至于穆永學他對魏亭的感覺很復雜。

他年輕時,曾和魏亭一起讀書,當時魏亭是全校的風云人物。

后來他有了不錯的事業,魏亭沒什么消息的時候,他還感慨過,覺得魏亭要沒出息了,并隱隱有些自得,結果突然就得知,魏亭家中極為有錢,家資數百萬。

他家并不窮,但跟魏亭家比,就差太多了。

他奮斗一輩子,都奮斗不出那么多錢來。

還有就是不久前,他竟然得知魏亭辦了一所大學。

上海北京相隔甚遠,他不清楚魏亭是怎么把大學辦起來的,但恐怕還是靠的家里人。

如此這般,他心里哪能沒點想法

現在魏亭來了穆永學立刻就看了過去。

魏亭長得極為英俊,風度翩翩,合體的西裝更是給他增色不少魏亭雖然從離開了魏家,但好歹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了,男人的西裝又不會過時,因而這會兒,穿的倒也不錯。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魏亭身邊的女子。

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長得極為美麗,化了精致的妝容,穿著漂亮的洋裝,散發出成熟女人獨有的韻味來。

當然了,這女子引人注目,倒并不單單是因為她長得好,畢竟今天這宴會上,長得好看的女子并不少見。

大家注意她,主要是因為她竟然和魏亭走在一起

上海這邊的人,都知道魏亭不肯結婚的事情,可現在,魏亭身邊多了個女人魏亭這是打算結婚了

普通人只是好奇,穆永學這會兒,卻稱得上憤怒了。

他看看朱婉婉,再看看魏亭朱婉婉身后那一對相貌出色的年輕男女,只覺得心里涌現出一股怒火來。

朱婉婉,這是朱婉婉

他這些日子對朱婉婉很是擔心,怕她出事,朱婉婉倒好,竟然一轉眼攀上魏亭了

她借口來上海投親從蘇州離開,該不會就是為了去找魏亭吧

穆永學看不上朱婉婉,不把朱婉婉當妻子,但他并不愿意見到朱婉婉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穆永學的冒出一股無名火來。

穆永學這次,是來找樓玉宇的,他之前說起過。

這會兒看到穆瓊跟在魏亭后面進來,章澈轉過頭,就想告訴穆永學,幫穆永學介紹一下。

結果,他還沒說什么,穆永學就突然朝著魏亭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這是怎么了章澈等人有些不解,方求索更是快步跟了上去。

穆永學走到魏亭近前,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總算沒有那么陰沉“朱婉婉”

“穆先生。”朱婉婉朝著穆永學點頭。

她現在對穆永學,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這會兒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靜。

她兒子說的沒錯,她沒必要躲著不見這個人。

“你怎么會在這里”穆永學問。

“當然是收到了請帖。”魏亭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道“學長,怎么了”

魏亭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穆永學憋了一股氣問“魏亭,你知道她是誰嗎”

“當然知道。”魏亭道。

“你”穆永學看魏亭的眼神都變了。

而這個時候,章澈等人都跟了過來,章澈去過穆家吃飯,但當時沒特地去看朱婉婉,以至于這會兒沒有認出來,他不解地問“這是怎么了這位女士是”

“章總編。”穆瓊笑著跟章澈打招呼,又介紹了朱婉婉“這是我的母親。”

穆瓊的母親打扮過后竟然這么漂亮,而穆瓊的父親竟然把這么美麗的妻子都趕走了不過他都能做出不要穆瓊這么個兒子的事情了,趕走這么個妻子,倒也并不奇怪。

章澈正這么想著,就看到穆瓊笑著看向穆永學“父親,好久不見。”

章澈“”

在場其他認識穆瓊的人“”

剛才穆永學還跟他們一起批判樓玉宇的父親來著,結果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穆永學想也不想就道。朱婉婉他們三個看打扮,日子過得極好,肯定是靠著魏亭,穆永學都想罵自己兒子認賊作父了。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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